（五）测试
这个寒假塔娜明显是来陪我的，因为她经常来找我，八小时之外，我倒是很乐意陪她，塔娜就像个小妹妹一样在我身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和她在一起，我总是被她逗得开心地笑。
最近下了几场大雪，漫天遍野的洁白把北国的冬天装点得更加美丽，想象不到如果没有雪，冬天该是多么的无聊。陪着塔娜走在公园的雪地里，听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突然想念起莺儿来，莺儿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再有几天也该回来了。莺儿是最爱雪的，每到下雪的时候，她都要拉着我在雪中散步，她安静地品味着雪带给她的种种神奇意境，用恬静的微笑与我对视，幸福而满足。
“嗨！逃犯，快点！”
塔娜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前面，正向小山顶上的亭子爬去，火红的棉袄象滚动在雪地里的火球。
站在亭子里，塔娜东张西望地观赏着风景，公园内的湖泊、小路、假山、凉亭尽收眼底，视野开阔，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向下望去，美丽的风景全被白雪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白，仿佛我们是在天堂上观看着下面的红尘俗世。我又想起了莺儿，因为这个亭子是我们常来的地方，在这里，我们常常相拥着看下面的白雪红尘，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一对逃离凡尘困扰的仙侣。
“多美的景色啊，可比我们草原的冬天好看多了。”塔娜张着双臂，夸张地抒情着。
“草原的冬天不是更美吗？一望无际的白雪，我倒真想去看看。”
“其实草原上的冬天一点也不美，冬天的草原是没有生命的，除了雪还是雪，一点变化也没有，而且．．．”塔娜说着说着，语气开始变得低沉了。
“而且我们最怕的就是暴风雪，铺天盖地地刮着风、下着雪，茫茫草原上一点遮拦都没有，只有任凭狂风吹，什么时候老天爷累了才能平静几天。我最怕的就是“白毛雪”，你们叫“白灾”，是一种非常恐怖的自然灾害，风会把积雪全吹到蒙古包的一侧，严重时都推不开门。牛羊的草料不足，抗寒能力也下降，大雪有时能埋掉羊圏，常有小羊和小牛冻死在围栏里。”
我沉默不语，感觉这次与塔娜见面，她好象长大了不少，从她的歌声里，眼神里，好象隐藏着一点心事、一点忧郁，而且她开始思考了，从她看我的眼睛里，我能读出一点期待、一点犹豫。我毕竟是恋爱过的人，塔娜不说，我也能看出她的心事，但我始终在逃避，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因为我始终当她是个小妹妹，一个因为受过我的帮助而感谢我的小女孩。我真的非常喜欢她，但我想这不是爱情。如果她是我的亲妹妹，我一定会用更自然的真情去呵护她，甚至会拥抱她，但她不是。她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像个小孩子，但她已经是个发育成熟的女性了，她的心理年龄因为她的质朴本性和生活环境而显得有点晚熟，但很明显，她的晚熟心理正在因为某件事情的发生或某种状态的改变而开始发育、日臻成熟，我想这使她成熟的诱因大概与我有关。
塔娜是个很快就能把自己从忧伤中打捞出来的女孩，不一会儿，她就又恢复了快乐的心情。
“逃犯，看到这白茫茫的雪，我想起同学们常玩的一个情感测试，你想试一试吗？”
“好啊，试试就试试吧，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听好了啊，假如你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外，突然前面出现一条岔路，一条通向你要去的地方，另一条通向一个城堡，你愿意拿出一点时间去看看吗？”
“愿意啊，我喜欢冒险。”
塔娜突然高兴地叫起来：“恭喜你，你马上就会有一段爱情啦！噢！我太着急了，还没问完呢。”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一笑，接着问。
“到了这个城堡，你发现这里是个充满快乐的地方，这里的人们非常热情，他们给你吃的，陪你说话，还给你一间房子，并诚恳地留你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你愿意留下来吗？”
“不，我不会留下来，因为我已经有了目标，我要去我想去的那个地方。但我一定要感谢他们，让他们理解我。”我说。
塔娜沉默一下，接着说：“那你继续往前走，当你越走越远，城堡即将在你的视野里消失的时候，你会回头留恋地望一望吗？”
“那当然会的，因为这个地方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塔娜又开始了沉默。
“接着问啊？”
“完了。”
“完了？那你还没揭晓答案呢，我的选择会预示着什么？”
“选择进入城堡，预示着你将会经历一段爱情；但你没有留下来，预示着你没有珍惜这段感情；最后，当你离开时，你回头留恋地张望，说明在许久之后，你会怀念这段美好的感情。”塔娜靠在柱子上，有些伤感地望着我，表情里带着一丝失望。
“噢，原来这么简单啊，小孩子的玩意儿。”
我已经看出了塔娜的心思，故意做出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
“如果．．．如果你真的正在面对一份爱情，你会接受它吗？”
“如果是属于我的，我会的。如果不属于我，我不会接受。”
“当然是属于你的。”
“那不一定，因为有些东西虽然属于我，但我并不需要它，接受了它，我不可能有精力去护理它。”我知道不能再继续装傻了，看来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直面相对的了，我等待着最后的摊牌，我预感到自己将会很残忍地伤害她。
终于，塔娜鼓起了勇气，站直了身体，用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直盯着我的眼睛“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
我不语，我盯着塔娜的双眼，我在脑海里搜寻着词汇，搜寻着一些能让这个女孩接受得了的词汇，好让我即将说出的话语尽量地减轻对她的伤害。
塔娜也不语，她仍然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怀着一种期望等待着我的回答。
“塔娜。”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因为我已经有了爱人，我不能骗你。”
“你有爱人？不可能啊，我这些天都陪着你啊。”可怜的塔娜在做最后的挣扎。
“因为她出门学习去了，每到假期，她都要参加面授的。”接着，我将莺儿和我的事情告诉了塔娜，在我的述说中，我看着塔娜眼中那一点希望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渐渐地转化为失望，转化为绝望，转化为翻涌的潮水。我的心突然猛地一阵抽痛，因为我看到塔娜眼中的潮水决堤而出．．．
塔娜走了，她是擦干眼泪走的，她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她走的时候，很真诚地向我祝福，而且还回头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目送她的身影融入茫茫白雪，但那一点火红，无论走出多远，我还是能看到它在雪白的世界里跳动。
: 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