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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丫头叫塔娜 (小说连载之四 长调) [原创 2007-11-29 07:10:40]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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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长调

 

  北方的冬天在来临时是不打招呼的,突然一阵寒流袭来,冬天就呼啸着砸向了大地。

  寒假又到了,莺儿又去参加面授了。

  寒假又到了,塔娜又来探望她的姥姥了。

  接到塔娜的电话,她说她在姥姥家的路口等我,我便赶了去。远远望见塔娜正站在路口,戴一顶精致的灰色毛线帽,双手插在火红棉袄的兜里,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用左脚磕打着右脚,我想看样子她不会是冻的,依她的性格,是不可能安静等待的。走近塔娜,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微笑。她停下相互磕打的双脚,直直地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我,然后大声叫着:“逃犯!你怎么变样了!”

  “傻丫头,你是不是想让我大冬天的也穿衬衫牛仔呀?”

  “噢,对对对,我还没见过你冬天的样子,嘻嘻...”

  塔娜的姥姥非常和蔼可亲,衣着也很朴素,一看就知道是一位曾经生活在草原上的蒙古族老太太。我脱下大衣,坐在热呼呼的小炕上,老人家给我端来一壶奶茶,又拿来一大堆奶食品,放在一张红色的小炕桌上,然后用不熟练的汉语对我说:“别客气,多吃点。”然后便转身离去。这也是一位不善言语的老太太,我暗暗在想:“塔娜这丫头究竟是继承了谁的脾气秉性呢?”

  塔娜站在地上,上下左右地打量我,一对黑眼珠不停地骨碌着。

  “嗨!丫头,又发现什么新大陆了?”

  “你真的变样了哎,头发短了,裤子也不破了,铁窗也不背了,还真有点不象你了。”

  “逃犯现在改邪归正,成了良民啦。”

  我嘴上说着,心里却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伤感。

  “挺好的,好像更帅了哎...”

  我看到塔娜眼中掠过一丝羞涩,双颊上的两抺蒙古红又燃烧起来。

  塔娜没怎么变样,依旧娇小玲珑,但好象比以前好看了许多,仔细端详,才发现她原来那对灰色的毫无章法的眉毛经过了精心修饰,变得好看了不少。

  我盘腿坐在热哄哄的小炕上,双手捧着奶茶碗,听塔娜叽叽喳喳地讲这半年来发生在她身边的故事,本来好像并不可笑的小事儿,从塔娜的口中说出来,却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这个丫头就有这个本事,她专门会挖掘快乐、生产快乐。

  不说话的时候,塔娜就唱歌,她会好多流行歌曲,但唱歌的技巧却令我实在不敢恭维,因为她总像是在用假声,虽然不跑调,但就是气不足,唱出的情歌怎么听着都象儿歌。在我虚伪的鼓励下,塔娜唱了一首又一首,而且全是最新流行的。

  “丫头,你只会唱流行歌曲吗?你不会唱你们蒙古民歌吗?”

  “谁说的,我会很多呢,我们蒙古人唱起歌来,三天三夜都唱不完,你听着...”

  从塔娜的口中,缓缓飘出一支悠长的旋律,这是一支蒙古长调,她是用蒙语唱的,我听不懂歌词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一支忧伤而缠绵的歌曲,塔娜用一种非常自然纯净的声音将节奏拉得很长很长、很慢很慢,每隔几句,总会出现一个绵长悠远的长音,在这个长音中,我可以听出许多种不同的音符,忽高忽低、忽缓忽急、忽远忽近,就像飘在宽广无边的草原上,就象飘在澄明高远的天空里。我的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绿色,塔娜走在没膝的草丛中,且行且歌,向远方走去,背影越来越小,只留下忧伤的歌声,似一阵旋转着的风,翻滚着草浪,欲将歌者吞没。我的眼前渐渐模糊,我想伸出手去抓住什么,想挽留什么,但却没有目标。风停了,最后一个音符像雾一样飘散在空气中,世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我醒过来,眼睛潮湿了。塔娜的眼泪流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伤心地流泪,一支民歌,激发了塔娜骨子里那一份蒙古人特有的忧郁情怀,让我看到了一个草原上的灵魂。用心来歌唱的塔娜,声音竟是一种天籁。

  “这首歌唱的是一个女孩即将出嫁到远方,她在用歌声告别生她养她的父母亲朋,她坐在勒勒车上,越走越远,眼泪和歌声是她留给家乡最后的纪念...”塔娜缓缓地解释着。

  我抬头望了望窗外,下雪了,寒风扯着雪花无情地拍打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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